在篆刻界,民国初年出了个奇人齐白石。由于他在《白石老人自述》中有“刻印,一刀下去,决不回刀”“他们这种刀法,只能说是蚀削,何尝是刻印”“篆刻是风雅事,岂是拖泥带水做得好!”等语。引起了篆刻界就刻印是否要修的争论。
当然,修与不修要看各人的风格。像齐派印,或可以不修,如系工整、精细的印,则非修不可。作为造型艺术之一的篆刻,怎么刻成的(包括用什么刀和什么刀法,修与否,做与否),各有家法,不必深究,只要艺术效果好就行。一般来说,如其强要不修而粗率,不如略修之为佳,但修要恰到好处,避免过分。
韩师登安曾告诉我一个关于钟以敬的故事。钟氏比王褆(福盫)大14岁,早已成名。王褆当年极喜钟氏印,常常出石求刻。但又担心钟氏过分修改,而有损韵味,所以每当刻至恰好时即袖印而归。为了不让钟氏觉察,王提多半用乱以他事(如出外、饮食等)的办法,事后再让钟氏补款。记得曾读到袁枚的《随园诗话》,也有类似的意见:即为诗不可不修,也不可过修。不修恐其粗率,过修恐其机窒,修来修去,连原来的灵气与天趣也修掉了。
钟以敬(1867—1917),字越生,一作雷申、雷声;号让先,又号窳龛、窳堪、似鸥;斋称为今觉盫。浙江杭州人。西泠印社早期社员,是清末民初浙派承前启后的代表人物之一,享有很高的声望。《西冷印社志稿》记载,他『少嗜金石,摩擎不倦。善篆刻,精整隽雅,法浙派,当时推为巨璧。工诗,古文辞峭洁如其人。刻竹亦精雅,抚金文尤佳』。书法以篆书最著称,法《天发坤獭碑》而出己新意。可惜五十一岁即逝世,不能续展雄风。印社山上文池旁的擘窠摩崖小篆“西泠印社”四个巨字,即是他的书法作品。钟氏年长于王褆14岁,和王氏交往极深。王氏以及其他创社人均对钟氏的艺术十分钦佩,所以在西泠印社最显目处的社名石刻是钟氏之作。而且,王褆的《麋砚斋印存》之2--5卷,全系钟氏为王褆所刻印,有80方之多。据其纪年,则系1900-- 1904之间,王氏才20来岁,学习最旺之时。所以,从一定意义上说,钟、王之间虽五师生之名,但在师友之间。
其掇篆刻白文传醒怜八家陈秋堂、赵次闲的精雅蕴藉,小纂朱文得赵之谦、徐三庚的流丽清新,边款也精美绝伦,字字珠玑。统观印作,可以看出他对浙派传统的继承,己迈出了去芜存精,旁采博纳,以求别开生面的新路。这对以后工稳一路印风的发展,有着很深的影响。
他于篆刻一艺早慧早悟,如二十几岁时所作『竹素园』一印边跋有曰:『篆刻一道,当以效法秦汉为上。元明人非不佳,去浑朴苍劲远矣。吾杭自龙泓丁先生之后,得刻铜遗意者,唯秋景庵主人,其篆法、刀法,皆有所本。余作殊乏师承,东摹西仿,固无足观。己丑秋九,挹宰我兄以佳石索刊,余忘其顽劣,漫为奏刀,尚乞有道匡我之谬,则幸甚。』
这段话的主要意思是: 一、宗法秦汉要以『浑朴苍劲』为上,抓住汉印艺术特点的精髓。二是浙派前辈丁、陈的篆刻以汉『刻铜』即凿印印风为本,但不仅仅是技法的模仿,而是要追求『遗意』,即趣韵,要遗貌取神,另开新面。三是自己尚处于『殊无师承、东摹西仿』,还未能有所成的阶段。但实际上已表明,虽然未得名师亲授,但心追手摹,宗汉宗浙,又决不自囿,要转益名师,汲取各方面的营养。一个青年印人有如此清晰的见识和明确的目标,是很不简单的。纵观他一生的艺术道路,确实也是依此笃行不懈。终于达到『其刻印以赵次闲、邓白为宗,功力深邃,吾家八浙之后,君其继起者矣!』 (王福唐《钟矞申印存》)的高度。西冷印社创始人之一的丁仁也曾集『论印绝句』作诗赞他: 『宗派流传几变更,鸥波亭子一灯明。官私大小多罗列,玉箸朱文篆最精。』
辑他遗印《钟矞申印存》四册出版。一九○四年西泠印社创立,他即是社员,热心印社活动和公益活动。在杭州孤山西泠印社社址,留有他不少遗墨刻石,主景点闲泉崖壁所镌『西泠印社』四个小篆巨字,即其手笔。在「山川雨露图书室」旧曾有他撰书楹联,录附以供欣赏: 「筑数椽在柏堂竹阁之西,讲艺论交,岂仅湖山供眺览;树一帜于文坫词坛而外,抗心希古,更欣风雨共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