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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杨谦本事与马琬等的沪上创作

作者:佚名      中国书画编辑:admin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王绎、倪瓒合作《杨竹西小像图卷》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王绎、倪瓒合作《杨竹西小像图卷》

  ■ ——见证元末上海美术史的一桩重要个案

  说起海上画派,一般都是从任伯年、吴昌硕谈起,然而事实上,无论是存世最早的晋代名人墨迹——陆机《平复帖》,还是元明书画大师赵孟頫、董其昌,都与上海松江九峰三泖有着极深的渊源。从本期起,《东方早报·艺术评论》将陆续刊文梳理上海书画之源,包括上海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等相关研究人员的文章及艺术史论学者与书画家的访谈。本期文章对因元代隐士杨谦而见证上海美术史动态和传达的美术史价值作了详细钩沉。

  陶喻之

  因元末上海松江(今金山区)张堰籍隐士杨谦而涌现的传世名家书画,计有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王绎、倪瓒合作《杨竹西小像图卷》,辽宁省博物馆藏赵雍、张渥合作《竹西草堂图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马琬《秋林钓艇图轴》、《乔岫幽居图轴》,甚至还可能包括上海博物馆藏马琬《暮云诗意图轴》等,它们集中彰显了杨谦在隐退上海文人心目中的榜样作用,此由众多画坛名流登门造访替他作画、写真,以及大量时贤题识文字足见一斑。其中《杨竹西小像》曾应藏家征题,于1938年11月暂存避徙香港的蔡元培先生寓庐匝周。本文将对因杨谦而见证上海美术史动态和传达的美术史价值作如下钩沉:首先,简要梳理元末多位同名杨谦事迹,确认本文主角别号竹西。其次,考察同样客居上海的文坛领袖杨维桢弟子、诗画家马琬的沪上创作,力求还原相关画作本事。最后,据当时隐逸诗人王逢等诸多时贤著述、题跋,再现杨谦的社交关系等。

  一、关于杨谦名号及同时同名者爬梳

  本文是以元末上海大隐杨谦竹西展开的美术史研究命题,自有必要先介绍杨谦其人和厘正同名者数人,以示区别,避免张冠李戴。

  与本文主人公杨谦竹西较易混淆的元代同名者,一据明杨士奇《东里文集》卷十八《元龙兴路儒学正杨公墓志铭》载系江西吉安吉水人,名谦字伯恭。补国子生,授龙兴路学正。惠宗至正(1341-1368)兵兴,上书言用兵理财之策,不被纳,遂弃官归隐。入明,累荐不就。洪武中(1368-1398)卒。因该杨谦弃官后人生观、价值取向与本文主角略同,尤需防范与避免误合为一。另一据《万历绍兴府志》卷廿八载为大德中(1297-1307)嵊州主簿,亦姓杨名谦。该两元人跟本文主人翁上海松江张堰隐士杨谦竹西浑然无关,特此提请注意应予排除在外。

  在事关杨谦竹西绘画作品的题跋和过眼记载当中,还常见把事涉杨谦竹西的《竹西草堂图》间题画诗作者杨瑀误为杨谦竹西的情况。好在据当时流寓上海松江地区的文坛领袖杨维桢《东维子集》卷廿四《元故中奉大夫浙东宣慰杨公神道碑》明确记载,杨瑀(1285-1361)字元诚号山居,元钱塘人,一度流寓上海鹤沙(今浦东新区下沙)。文宗天历间(1328)擢中瑞司典簿,改广州路清远县尹,以廉慎,超授太史院判官。累迁建德路总管。至郡,视之如家,民亦视之如父母。升浙东路都元帅。有《山居新话》传世。杨瑀虽曾在事关杨谦竹西的绘画《竹西草堂图》上有题画诗,可本身并非本文主角和竹西草堂堂主杨谦竹西一望而知。就此,陈衍辑撰、李梦生校点《元诗纪事》卷廿早有辩证, 新近美术史学界亦多所考订,可资参考,恕不赘录。稍作补充的是他与上海有关者,《御选元诗》卷七十四录其《静安八咏》两首,一为《虾子禅》,二为《绿云洞》。

  本文重点围绕的上海大隐杨谦竹西,据王德毅、李荣村、潘柏澄编《元人传记资料索引》记载,生于元初至元廿年(1283),卒年不详。号平山,竹西为其别号。松江人。读书不仕。另据晚清姚裕廉、范炳垣修辑、戎济方标点《重辑张堰志》卷六志《人物》列传上载, 可以确认这位与上海璜溪处士吕良佐(1295-1359)齐名的元末大隐的具体籍贯为今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人无疑。 这与传世《竹西草堂图》、《杨竹西小像》间包括杨维桢等在内时贤题跋文字完全吻合。清顾嗣立、席世臣编、吴申扬点校《元诗选》癸集癸之庚下著录杨竹西本身诗作《湘竹龙》一首云:“凤去台空秋梦寒,紫鸾声断玉阑干。此君曾惹湘妃怨,泪雨千年尚不干。”

  又,《元诗选》与《元诗纪事》介绍杨谦竹西别号均有“清溪道士”说,而《元人传记资料索引》“杨竹西”名下则无此别号记录,待考。案,倘若“清溪”确属杨谦竹西别号,而且元代书画巨擘赵孟頫之子赵雍曾为《竹西草堂图》篆题“竹西”两大字,并画墨竹于引首另附题画诗云:“篱外涓涓涧水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簷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款“仲穆”、钤“仲穆”、“天水图书”篆书朱文方印。 则上海博物馆藏赵雍创作渔隐形象的《清溪垂钓图轴》,和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赵雍至正廿年(1360)二月创作同一题材《松溪钓艇图卷》,似乎都可以归结为赵雍替杨谦竹西而作,当否,待考。

  又,《元诗纪事》卷廿一著录杨谦竹西《题贞期为杨竹西草亭图卷》诗云:“翠玉萧萧在屋东,主人号作竹西翁。品题莫说扬州梦,好写闲云入卷中。”

  案,此诗其实就是上述杨瑀在《竹西草堂图》左上角题画诗手笔而非杨谦竹西自咏。 此有诗后款署“山居道人”以及“杨瑀元诚”篆书白文方印为证。当时张雨《贞居先生诗集》卷四《题赵仲穆〈竹西图〉为杨元诚》诗似乎与以上题画诗本事有关,并且此诗书迹也见诸传世《竹西草堂图》,诗云:“问讯扬雄宅,深居在竹西。风林宜月影,春日听莺啼。东老应同乐,南邻忆旧题。东风又花草,相与及幽栖。”根据杨瑀元诚和杨谦竹西的居住地理方位,“东老”似乎是指住在浦东的杨瑀。据上《元故中奉大夫浙东尉杨公神道碑》载:杨瑀曾于晚年七十三岁后辞职“居松江之鹤砂(原上海南汇县下沙镇)”。因而他与当年散居于松江各地的文人墨客多有交往,《山居新话》就不乏相关记录;甚至他可能结识过长他两岁、居住相距并不太远的张堰大隐杨谦竹西也是不难想象的,所以,张雨有上述的诗咏。已知杨瑀替《竹西草堂图》作题画诗外,美国华盛顿弗利尔美术馆藏元末道士邹复雷至正廿年(1360)作《春消息图卷》拖尾,也有包括杨瑀题隶书引首“春消息”三字和杨维桢、顾宴题画诗等甚夥。说明杨瑀也是当时爱好舞文弄墨的风雅之士。

  归属杨谦竹西本身的第二首传世诗作《不碍云山楼歌》,亦见诸《元诗纪事》卷廿一,诗云:“海之云兮油油,雨我田兮有秋。海之山兮离离,障我流兮东之。云之动兮迁迁,吾与云动兮动而不迁。山之静兮层层,吾与山静兮静而不停。”

  二、关于杨维桢弟子、诗画家马琬的沪上创作

  以上就是有关上海杨谦竹西本身著述的有限历史记录;好在美术史上尚有其他关于其传世画作、诗文,可以弥补他不为人所知的其他方面,特别是跟元末侨居上海的书画家之间的交游关系。譬如除了以上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王绎、倪瓒合作《杨竹西小像图卷》,辽宁省博物馆藏赵雍、张渥《竹西草堂图卷》之外,杨维桢弟子马琬曾专程登门造府替杨谦竹西创作过多幅绘画作品,传世之作有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秋林钓艇图轴》、《乔岫幽居图轴》,甚至还可能包括上海博物馆藏《暮云诗意图轴》等。《秋林钓艇图》本款作:“扶风马文璧为竹西处士画。”下钤“马氏文璧”白文方印。又一幅《乔岫幽居图》本款作:“至正九年(1349)夏六月哉生魂。秦溪马琬文璧,为竹西聘君写于不碍云山楼。”钤印三方:马琬私印、鲁钝生、马琬文璧。

  关于马琬的籍贯,一说明代应天府江宁(今江苏南京)人, 因为他自署冠以“秦溪”,往往被认为是“秦淮河”的简称或代名词,故而一般认为他是金陵人, 就连其师长杨维桢编著《西湖竹枝词》也说他是“秦淮人”。也有主张其郡望其实为陕西扶风,根据之一就是他的另一自署冠以“扶风”两字。陈高华先生编著《元代画家史料汇编》也认为“秦溪”疑指“关中”,殊有见地; 换言之,其祖籍当为陕西扶风。这里提供一条证据是《杨竹西小像》间马琬题识款署非但明确写作“扶风人马文璧谨赞”,这就不完全指马氏郡望为陕西扶风,而且表明自己确确实实就是陕西扶风人氏了。更值得一提的是在该自署之下,马琬将他的祖籍、出身通过印鉴形式直白地展现给大家;除了白文方印“扶风马生”之外另一枚白文方印作“汉伏波将军子孙”,言之凿凿地自认就是东汉出征匈奴以男儿当“马革裹尸”自誓出名的伏波将军、陕西扶风茂陵人马援的后裔, 尽管其真实性值得怀疑,也许只是马琬攀附先辈而刻意为之。

  另外,从马琬在《杨竹西小像》所钤朱文方印“灌园人”和《乔岫幽居图》所钤“鲁钝生”印鉴,以及《元人集锦卷》中马琬至正廿六年(1366)作《春山清霁图卷》上钤白文方印“北园灌者”。 不仅可知马琬还有这三个别号;而且通过与此别号相关并由隐居松江与之为邻的贝琼(?-1379)为他所作《灌园集》序、 杨维桢为他所撰《鲁钝生传》, 我们还大抵可知他流寓上海松江地区的一些简要概况。譬如“早岁从铁崖杨公授《春秋》学,尤工诗与书画。每遇佳山水,必托之毫素,有董北苑、米南宫之法,辄自题其左,时号‘三绝’。余(贝琼)尝讲学云间(松江的古称),文璧自杭来过,相与放舟三女岗(上海市奉贤县南桥镇) 下,登野王读书台 。……而且灌园三泖之上,一欣戚齐,得丧益昌。”

  而似乎正是由于马琬的书画创作高潮时期是在松江地区,因此,清徐沁撰《明画录》卷二“山水·马琬小传”认为他是华亭(即松江)人。《鲁钝生传》更曰:“鲁钝生,不知何许人,或曰:东鲁人也。……鲁钝生笑曰:‘使余氏西域,用法科才魁天下士,一日之长耳,不幸生江南为孤隽。’落魄湖海间,以任纵自废。……晚年著书,自号金马子,有太平万言书,约余(杨维桢)北上……”总之,不管怎么样,马琬是原籍西北关中地区而生长并流寓于江南地区的文人墨客是大抵可以肯定的了。至于他的为人禀性,《鲁钝生传》中有生动刻画描述,恕不赘引。

  包括诗书画在内的马琬艺术创作,得益于当时松江地区宽松优裕的人文生态环境;而且据《清江诗集》卷五《二月五日燕夏士文漪澜堂与者鲁道原马文璧冯囦如赋诗一首歌者张宝童不至故及之》,可知马琬跟记述元代书画志史料《图绘宝鉴》的作者、松江夏文彦的堂兄弟夏士文也有往还,所以,按理《图绘宝鉴》应当对他的画名记录在案。然而事出意料,夏文彦却似乎有意无意地将近在咫尺的这位身边书画家给忽略不计地遗漏了,因而马琬在《图绘宝鉴》中榜上无名。此外,像同样生活在松江九峰三泖地区的另一位大书画家任仁发,以及元代肖像画家李肖岩、山水画家罗稚川等均不曾见诸《图绘宝鉴》记载,这不能不说是这部元代画史资料不够令人满意的不足之处;也难怪有学者指出其编纂相当草率,并提醒研究者对其征引时务必采取谨慎态度。

  马琬的传世画迹不是很多,较早有年款的作品为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致和元年(1328)的《松壑观泉图轴》, 较晚的画作也是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的《春山清霁图卷》; 美国华盛顿沙可乐博物馆藏作于至正三年(1343)的《春水楼船图轴》,为西方所藏马琬唯一真迹。 鉴于马琬替杨谦竹西作《乔岫幽居图》于至正九年夏六月张堰不碍云山楼,所以,上海博物馆藏其款署:“至正己丑闰七月望日马琬文璧作。”而几乎归于同时前后的《暮云诗意图轴》,相当有可能是同属马琬居留杨谦竹西不碍云山楼时期创作的画作,至少可以相对宽泛地将其界定在同属他松江时的作品无疑。另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马琬未署年款,仅自识:“雪冈度关 文璧为彦明作”的绢本墨笔《雪冈度关图轴》,跟《乔岫幽居图》笔触风格极其酷似,均作雪景山水而因袭同时生活在松江地区并有不少相关传世画迹的“元四家”之一黄公望时年八十一岁描绘松江九峰雪景的《九峰雪霁图轴》(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甚至《雪冈度关图》与《乔岫幽居图》的尺幅都十分接近,极有可能也是马琬作于杨谦竹西的不碍云山楼,至少可以归属他旅居松江时期的作品。

  马琬的山水画风格楷模黄公望是显而易见、毋庸置疑的,明顾复《平生壮观》卷九“图绘·元·马琬”就多处提及他“规模大痴,甚妙”、“山水学大痴”、“玄宰(明董其昌)题为子久,实文璧作”、“画学大痴,玄宰以子久题之,实文璧也”。马琬的老师杨维桢在《东维子文集》卷廿八《跋〈君山吹笛图〉》曰:“华亭沈生瑞,尝从余游,得画法于大痴道人。……抑余有感于是者,予往年与大痴道人扁舟东西泖间,或乘兴涉海,抵小金山,道人出所制小铁笛,令余吹《洞庭曲》,道人自歌小海(?)和之,不知风作水横,舟楫挥舞,鱼龙悲啸也。”说明当年杨维桢跟黄公望都曾活动在松南地区, 这样,马琬跟黄公望在至正九年同一年之中分别创作了一系列雪景山水画的原因既耐人寻味,又足以迎刃而解了。 因为追随杨维桢与垂老的画坛魁首黄公望,马琬山水画面目自然得大痴神韵。至于这一年他们都好画雪景山水的原因,黄公望在《九峰雪霁图》有一段自识对这一特殊气候背景作了交代:“至正九年春正月,为彦功作雪山,次春雪大作,凡两三次,直至毕工方止,亦奇事也。大痴道人,时年八十有一,书此以记岁月云。”

  案“彦功”为元代文人、后至元间江苏常熟知州班惟志表字,黄公望或因乡谊与之结缘赠画;而马琬同一年赠《雪冈度关图》者“彦明”,据上海博物馆藏元明之间好任侠击剑走马和杜门挥毫日费千纸,明洪武初卒而以善书名闻天下的苏州宋克《草书唐人歌卷》自识:“至正二十年(1360)三月,余访云间友人徐彦明,盘桓甚久。彦明以卷索书,为录唐人歌以复之。然灯下醉余,恣意涂抹,丑恶顿露,胡能逃识者之指目哉?东吴宋克识。”可见宋克此卷正应徐彦明请所书;而至正间云间徐彦明者,疑即马琬贶赠《雪冈度关图》对象。经检《元人传记资料索引》表字“彦明”者甚夥达廿四人之众,其中张德昭者,字彦明,邢台人,至正间为华亭县尹; 而徐彦明未列在案,详细生平、背景以及与马琬关系待考。马琬赠画疑似对象同时同名字“彦明”者有三,究竟该是姓徐姓张,又究竟是邢台张德昭还是甫里张彦明,均留待作更进一步考察。

  马琬在松江居留时间,综合杨维桢居留松江地区的时间段,参以上述贝琼《云间集·〈灌园集〉序》“别去十五年,中遭兵棘,竟其涉艰蹈危,壹郁无聊之气,胸中必不能受。……其诗类以成编,凡五百余首,出以示余”。《清江文集》卷十三《跋马文璧〈云林隐居图〉后》:“兵变之余,东西散处。洪武三年(1370),文璧以召至京师,遂有抚州之命。后两年,余继起为国子助教,相望十(千)有余里,六阅霜暑,求如向之在云间时穷日夜为乐,何可得邪!儒者詹明初自西江来,文璧贻余近诗,读之恍然如梦。明初且言其耳聪目明,公退不辍笔,但发少白耳,乃出《隐居图》相示。”《清江诗集》卷二《丙午(至正廿六年,1366)冬十一月辟乱亭林明年春馆于杨溪邵篔谷氏四月一日乡兵复大起合境之人鸟惊麏窜不知所届余亦去而从之既定而返因写怀云》:“茫茫新战场,白草迷四顾。烽火连石门,我归亦无路。穷鱼久在辙,惊鹊空绕树。故园今何如?犹思读书处。近闻遭杀戮,岂复有亲故。安得附晨风,从之西南去。”杨维桢《鲁钝生传》:“其是非曲直之性,颇与余同,故余在三吴山水间,多与之游。……今年春,忽自葛峰来会余云间,曰:‘吾欲挟吾憨为太史游,遇伟人问余为谁,余懒自陈,请子作鲁钝生传。’故余为之传云。……晚得鲁钝生,……乐从余游山水闲适,酒后吹笛和古歌章,若狂矣。而晚将献天子书,陈天下利病成败。其果狂者乎!”则马琬传世至正九年到至正廿六年冬之前的画作,譬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款曰“至正庚寅(十年,1350)八月望扶风马文璧为铁崖先生画”的纸本墨笔《秋江钓艇图轴》等,似乎都可以相对宽泛地视之为松江时期作品;而至正九年堪称上海美术史乃至上海文化史上相当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个重要时地节点。

  三、关于马琬等为杨谦竹西绘画、题识始末

  从以上有关杨谦的传世书画作品和题跋文字不难看出,他的大隐名声似乎并非得自本地人士,而主要播于纷至沓来到松江地区的文人墨客,这首先跟他们共同追求一致的隐逸志趣有关。其次的因缘际会是在北去杨谦隐居张堰不远的璜溪,也居住着一位在当时很有影响号召力并且有相当经济实力的大隐吕良佐。 他主张,“宜先假粟富民,俟(圣明)降以偿,则富者无费粟,饥者获全生,郡善之。贡举法行,聘硕师教子,复出厚币为赏,试曰:应奎文会。贫时好学者,建义塾收而教之。”一时吸引四方饱学之士汇集璜溪及其周边地区,譬如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时贤张雨尺牍,就说明了当年松江三泖九峰地区隐逸文人生活的这一文化人文生态。“天雨顿首,近因澱湖(今上海市青浦区淀山湖)社集,爱其风物,遂结茅于西静住庵云钵道人居之东,则陈仲远暨杨方塘实主其事。地故有净室三楹,并少竹树,因陋就简,力半功倍,不月而成。小阁野眺,九峰来宾;烟岛汀沙,点点如画;风颿水鸥,近狎几席;回想华阳旧居,已如阅世矣。……” 再如张雨五言律诗《寄医师单子达》最后“况兹成雅会,得是旧同心”自注曰:“单子贞移家泖南,王允同留之不克,因寄。江渚虽岑寂,茅堂也自幽。如何高兴发,不为故人留。” 又,贝琼《清江文集》卷二十《金陵集》之《题〈秋江送别图〉送陶九成(陶宗仪)归云间》曰:“右《秋江送别图》,处士陶九成东归,左司郎中堵文明作而赠之也。处士始居赤城,值天下兵变,遂蹈海入吴,隐云间之凤凰山,后入山阳之南村。”

  而凡此移居松江三泖九峰地区的记载,在当时文人笔下几触目皆是,是不一而足的。就此,单从同样移居青浦青龙镇(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再迁上海乌泥泾(今上海市徐汇区华泾镇)的隐逸诗人王逢《梧溪集》中“挈家海上”、“客授云间”、“避地吴淞”、“归隐佘山”、“身老海上”等载,即可见侨居人数之夥几不胜枚举。因而明末松江籍文士何良俊在其《四友斋丛说》卷之十六感慨道:“吾松文物之盛亦有自也。盖由苏州为张士诚所据,浙西诸郡皆为战场,而吾松稍僻,峰泖之间以及海上皆可避兵,故四方名流汇萃于此,熏陶渐染之功为多也。”“吾松不但文物之盛可与苏州并称,虽富繁亦不减于苏。胜国时,在青龙则有任水监(书画家任仁发)家,小贞有曹云西(书画家曹知白)家,下沙有瞿霆发家,张堰有杨竹西(杨谦)家。陶宅有陶与权家, 吕巷有吕璜溪(吕良佐)家,祥泽有张家,干巷又有一侯家。吕璜溪即开‘应奎文会’者是也。走金帛聘四方能诗之士,请杨铁崖(杨维桢)为主考,试毕,铁崖第甲乙,一时文士毕至,倾动三吴。”

  杨维桢来松江正是至正九年春应吕良佐之请任璜溪义塾讲学时, 这由诸多文献、绘画作品可资佐证,譬如他自己的《铁崖诗集》丙集《次韵跋任月山〈绿竹卷〉》诗自注曰:“铁笛老人观于璜溪,遂用韵书卷。”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其墨笔《岁寒图》上题画诗后款曰:“铁笛道人为耐堂先生画中淞之璜溪。”紧接他后“诸生吕心仁书于铁崖先生诗尾”题画诗右下为门生徐大和题画诗,其中“双璜溪头三月辉,道人袖剑月中归”云云,就是当时当地当事人的直接与间接证据。 而最能证明杨维桢是年在松江地界行踪动态的,是其为杨谦所作《不碍云山楼记》。“至正九年春,余抵淞之张溪,溪之东有大族,为杨竹西氏,居之南偏其楼曰‘不碍云山’。竹西宴于楼之上,窗户四辟,万顷之云两鳌之,岛(杭州湾海中大、小金山岛)皆自献于眉睫之下,其所名也固宜。竹西且举酒属予以记。……” 当时作为杨维桢学生的马琬在同年夏替杨谦创作《乔岫幽居图》,可见他至迟在当年春已随行来到松江,一度暂居张堰杨谦家从事绘画创作。而相关史料记载也证实了马琬最终定居张堰以北的璜溪生态,如贝琼《清江诗集》卷五诗题曰《五月十一日过璜溪访马文璧时同门吕德厚具酒相邀冲雨夜归明日文璧有诗见寄用韵答之》,此诗是否作于至正九年五月,已不得而知,但是马琬居住璜溪已毋庸置疑。 又,时人邵亨贞《蚁术诗选》卷六《寄马文璧征士 自注:画得名》云:“有客寄家胥浦上,放怀诗酒四时春。”据此同样向人们表明马琬当时主要隐居在胥浦塘畔的璜溪,即今上海市金山区的吕巷镇。 是年冬,同样居于泖上的杨维桢还因为马琬的介绍,为于顾野王读书堆南辟室的积庆僧臻上人作《竹雪斋记》。

  从目前掌握的美术史资料,马琬当属已知最早结交杨谦并替他创作绘画作品的文人画家,而至正九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与地点的交集点。似乎正是继他和文坛翘楚杨维桢分别以诗文、绘画不同艺术形式对杨谦的广而告之以后,他笑傲江湖的大隐形象才日渐为汇集松江地区的同道文人所知晓并且慢慢高大全起来,以致近悦远来表示仰慕、求教、雅集者络绎不绝于途。赵雍、张渥合作《竹西草堂图》以及拖尾众多客居璜溪或到访璜溪的元末名流如杨维桢《竹西志》,张雨、马琬、钱惟善、陶宗仪题画诗和邵衷、赵橚跋文,大抵就陆续作于至正九年及之后, 这有至正十五年(1355)春到访竹西草堂的赵橚题跋为证;而另一段钱惟善题画诗也作于至正十五年腊月的璜溪胥浦义塾。可见当初人心所向,人文汇萃的璜溪人文环境,对于宣传其邻地张堰大隐杨谦的巨大引领效应;而马琬特地为杨谦绘制的系列文人画作品,显然属于开风气之先的书画视觉艺术。

  由于马琬为杨谦创作的立轴绘画作品,尤其《竹西草堂图》手卷在来访杨谦同道文人之间的广泛递传续题,兼以相关题识者杨维桢、马琬、杨瑀、贝琼和张渥、张雨、郑元祐、钱惟善、陶宗仪等众多流寓松江文坛名流具有共同的杭州艺术圈背景,杨谦声名因而得以突破松江而远播宋元南方文化中心的杭州地区。至正廿二年,杭州籍著名肖像画家王绎遂慕名亲自前往张堰替杨谦作写真像,并由郑元祐题跋;次年,“元四家”之一倪赞补作松石景致而最终完稿,并由杨维桢、苏大年、马琬、高淳、钱鼒、静慧、王逢、茅毅、胡璧城等多位元末名流先后题跋。很显然,此肖像画跟上述《竹西草堂图》、《秋林钓艇图》 一样,曾为他们登门造访杨谦时传递寓目,因为他们都是与杨谦有同好、交情的重要访客。即使有些趣味相投的鉴赏者不及题跋,仿佛也有感同身受的其他艺术形式反映类似拜访经历。譬如其父曾任松江府判官的当年画竹名家顾安, 就有传世《寄良辅徵君》诗二首道及相关本事云:“士行张君(张绅)近诗二首依韵录呈求教,一笑一笑。结屋依山远市尘,小斋幽閴祗容身。诸孙近得佣书米,世上元无饿死人。 特访山翁过竹西,翠萝红叶映茅茨。杖藜扶醉斜阳外,身在画图元不知。孟冬五日,老友顾安写寄良辅徵君耕渔轩下, 此二诗俱用后一全句。……” 玩其诗意,很明显,这应该正是顾安针对上述《竹西草堂图》、《杨竹西小像》画面而咏,却并不出现在图卷之后的题画诗作品。而他关于王绎为杨谦所作拄杖全身像神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上海博物馆藏元冯子振《行书虹月楼诗卷》开宗明义的那段题识:“五茸三泖之邦,人物皆有澄秀之意象。”

  另外,元张宪《玉笥集》卷六《题不碍云山楼》、元赖良《大雅集》卷七《云山楼为杨竹西赋》、明初董纪《西郊笑端集》卷一《题杨竹西不碍云山楼》,以及贝琼的《不碍云山楼赋》跟杨维桢的《不碍云山楼记》一样,均属今不见诸上述传世各画的题识文字;它们对于今人索隐考察杨谦筑楼原因不无帮助,兹摘要援引贝琼诗赋如下曰:“赤松溪杨竹西氏筑楼一所,在居第之南,而海中大小两金山飞舞而前,因取杜少陵诗语颜之曰‘不碍云山’。 铁崖杨先生为之记,……竹西尝命余为赋,久未克就。岁阏逢执徐之春放舟溪上,始获登竹西楼。远眺五茸三泖,穷目力所至为限,飘飘乎若一羽凌空飞度三素云中也。命酒共酌,操壑雷之琴,歌白雪之辞,极欢而罢,因援笔为赋。……”

  附录:关于元末上海隐逸诗人王逢传世书迹补苴

  在事关杨谦的《杨竹西小像》上,曾有迁居上海乌泥泾的隐逸诗人王逢行楷书题,可知王逢曾造访张堰杨谦不碍云山楼寓目此像,遂应邀命笔。笔者在《馆藏沪籍元人书画研究补貂》二“元末上海隐逸诗人王逢传世书法作品表微”, 曾梳理王逢传世题跋书法一束,今因专题关注杨谦事迹,又钩沉获得王逢其他书迹若干,兹增补逐一列举著录于下。

  1. 元黄公望《九珠峰翠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此图系黄公望描绘上海松江地区九座山峰的无限春色,诚如图轴上方正中杨维桢草书题画诗云:“九珠峰翠接云间,无数人家住碧湾。老子嬉春三日醉,萝迴疑对铁崖山。”王逢行草书题画诗位于图右上方,诗云:“层峦叠嶂青嵸巃,深坞微露儒人宫。晴霏裔裔吹不断,下覆春水光溟濛。谁家相对缘溪住,石梯蛇折黄华路。何当著我沙棠舟,放歌流下前滩去。梧溪王逢为草玄道人题大痴尊师画。”钤印四,白文方印:梧下生、王原吉印、俭德堂、茂林修竹之所。

  2. 元朱德润《林下鸣琴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王逢行草书题画诗位于图左上方云:“霜降木落潦水收,鶀雁起影苽蒲洲。钜微万象体俱露,三人琴会当高秋。衣冠鼎足坐松下,天风泠然露如洒。六么肠断苦竹宅,五弦思入苍梧野。谁其洗勺笑回首,意者殷勤劝杯酒。不缘生逢贤圣君,安得绘图传不朽。朱翁在天吾在棷。梧溪王逢在致远西斋题。”钤印五,白文方印:梧下生、王逢之印、王原吉氏、俭德堂、茂林修竹之所。

  3. 元盛懋壬戌(1364)秋日《雪景图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有收传印记:“席帽山人”,疑为王逢。一如上海博物馆藏至正壬寅(1362)赵孟頫《墨兰竹石图卷》后题识钤朱文方印:席帽山人。■

  (注:本文注释因版面所限未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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